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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跳的高中生涯 (小说)

日期:2020-01-15 16:13 来源:资讯 作者:时时彩平台

  冬至前九天,韩小跳坐在他爸爸韩大头刚买了不到两个月的新车里回家,心情却无比的郁闷。他妈在旁边一会儿哄、一会儿骂的数落着韩小跳的话,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韩小跳麻木的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过路旁几乎已经落尽叶子的树木,偶尔还能感觉到受伤的左手隐隐作痛。小跳心中暗想“去他妈的高中!我根本就不应该走进一中的大门。去上县里的职高,或者去市里的技校学一门手艺多好。至少不用大冬天凌晨五点半就离开温暖的被窝,往教室赶。一天十几节课,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到宿舍。最可恨的是一天累的像条狗一样还听不懂,也学不会。几次考试下来,只有一门功课及格过,从来没有摆脱过班里的后十名。这样的日子要是坚持三年非得被学校和家里的压力逼疯不可。去他妈的高中!老子不玩了!大不了跟着我爸的工人一起押车运货,装货,卸货去。”

  大暑之前,韩小跳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月。先是和他妈、他姨开车自驾去海边儿玩了一个星期。清冽的海风,明媚的阳光,洁白的沙滩,各种海鲜和美食···一直都是小跳所向往的。但是最后两天小跳就开始想念自己的玩伴郑小帅了。跟家长在一起虽然吃得好、玩得好,但是事事受到约束,也会不开心。最近一年半的住校生活,爸妈都不怎么管自己。那种难得的自由才是自己最宝贵的财富。

  回家之后的韩小跳整天和郑小帅一起去网吧耍。小跳的爸妈忙于生意,只有晚上才回家。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小跳对一个网络游戏的迷恋与日俱增,几乎达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每天除了玩电脑就是和郑小帅一起讨论“练级”、“打怪”、买卖装备的经验和心得。游戏里的世界真是比现实世界精彩太多了啊!

  几周以后,韩小跳担心的中考成绩公布了。正如自己所料,连县里最差劲的高中的正式录取分数线也没有达到。小跳的爸爸韩大头也并不着急上火。他自己也就是小学文化,现在也照样经营着一家有二十多辆车的运输公司啊。只是在酒席上和一些伙计喝酒聊天的时候,总觉着自己比人家少了点啥。不是钱。钱自己已经挣了挺多,估计到孙子辈也花不完。不是权力。权力自己从来没有追求向往过···比别人少的就是文化。所以对韩小跳的教育总是不遗余力的提供最好的条件。可是,儿子为啥就是不争气呢?算了。自己小时候的学习也不咋样吗!今年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让儿子上高中。也许小跳开窍了、醒悟了,将来还能上个好大学呢!

  八月一日,建军节。下午五点多钟,韩大头一身酒气的回到了家中。他把一张Z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放到了小跳的书桌上。等儿子回到家,韩大头和小跳之间进行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次父子谈话。半醉半醒的韩大头讲述着自己创业的艰辛,讲述着自己的生意,讲述着那些“有文化”的老板如何巧妙地做着更大,更巧妙的生意。小跳似乎听懂了他爸的话“上学就是为了有文化,有文化是为了更好的赚钱!”而学习对于每个人就是为了赚钱这么简单吗?韩小跳和他爸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韩小跳对他爹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并且对韩大头做出保证“上了高中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再也不让父母为自己操心了。”看着儿子信誓旦旦说话的样子,韩大头觉得中午陪着朋友和朋友的朋友喝的每一杯酒都值了;自己为了儿子上高中的机会花的每一分钱都值了;自己和媳妇儿为了儿子的教育吵的每一句嘴都值了。

  只有默默流逝而又无言的时间知道:建军节这天晚上小跳对韩大头做出的“好好学习”的保证是第十七次了。游戏公司的服务器里清楚的记录者,小跳正沉迷的那个网络游戏差2级就满级了。满级之后有着更精彩的世界在等着自己。当然,这一点郑小帅这个死党也是清楚的。

  Z县是坐落在华北平原黄河北岸的一座古老县城。她和中国北方绝大多数的小县城类似,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深入,突然之间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信息时代。原本世代在土里刨食的老农民近两年也用上了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当然和自己孙子辈儿的人相比较,真的难以适应这变化太快的世界。原本生活在农村的大量农民的儿子基本脱离了土地,涌向大城市、省会城市、以及一座座县城,一年中只有麦收和春节才能回到老家住几天。而大量老农民的孙子则完全没有了农业生产的经历,失去了亲近土地的机会,居住在县城里一套套精心装修的单元房里,享受着现代化带来的种种便利,也承受着现代化的种种代价。只有那奔流不息的黄河水依旧无私地滋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Z县一中是一所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牌名校。她在往昔的岁月里创造过无数的辉煌,以致令周边的几个县市的高中羡慕甚至是嫉妒。进入新世纪,豫北地区的基础教育迎来了大发展。人民群众接受高等教育,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迫使各市县的高中纷纷扩张。Z县一中面临着内外双重的压力。老一中狭小的校园承载不了近80万人口的规模。在政府的支持下,县城的东部筹划建设了占地约五百亩的新校区。二十几座教学楼、办公楼、宿舍楼、实验楼、餐厅、体育馆···拔地而起,如同肥沃的土地上快速生长的庄稼一样,给这个北方的小县城注入了鲜活的生机和希望。

  八月八日,立秋之后的第一天。这是Z县一中新生报到、开学的日子。韩小跳在他爸妈的护送下,带着一大箱行李到一中来报到。校园里面气派的教学楼、完善的教学设施,高素质的教师团队再次激起了小跳“好好学习”的念头。可是,美中不足的是自己班里就有89个学生;一间宿舍里要住八个人。生活起居上一定会有很多不便;学习上各位老师也不可能像初中那样给自己“特殊照顾”;而像自己这样初中的基础知识都没有学好的学生,到高中来真的跟得上吗?

  开学的第一周,白天军训,晚自习学习学校的纪律和各项制度,并没有实质的学习任务。所以韩小跳除了感觉身体累一点儿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应。有些自习课上小跳还翻看自己初中的英语课本,背记以前没有掌握的英语单词。虽然一节课记不了几个单词,读不了几句话,小跳的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一周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韩小跳和郑小帅相约一起回家。刚出校门几步,郑小帅说“辛苦了一个星期,我们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吧?耍几个小时再回家。”韩小跳的心里顿时痒了起来,他回应道“说的对,以后一星期也不一定休息一天。不抓住今天的机会,我的那个账号就废了。”

  县城里的网吧韩小跳还不熟悉。郑小帅早就轻车熟路了。很快两个人来到了校园周边最近、最隐蔽的一家网吧。当天网吧的生意很好。两个人等了二十三分钟才有了空位置坐下。回到游戏的世界里,韩小跳又成为了自己的英雄。现实生活中的所有不快乐都被抛诸脑后了。包括两个星期之前和韩大头的谈话也遗忘地干干净净。快乐的时光总是飞快的度过,当小跳察觉天黑,匆匆忙忙乘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20:00了。不过他并不用担心爸妈的数落和唠叨。他们俩忙于公司的生意,还没有回家······

  第二天中午,韩小跳一家三口一起吃了一顿饭。饭桌之上,小跳和父母之间还是像往常一样缺乏交流。小跳妈妈也只是说了好几遍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韩大头则是接了两个二十多分钟的电话。第三个电话接了五分钟,一张推不掉的酒桌就把他从自己儿子身边拉开了。韩大头两口子此时还不知道,像今天这样与儿子短暂团聚的机会以后每个月不超过两次了。下午四点多一点儿,小跳坐着他爸的车回学校去了。韩大头公司里的生意真的很好,可是为了赚钱还得不停的忙。有时候韩小跳星期天回家只能见到他妈,连见他爸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连续几个星期忙下来,韩大头把小跳曾经给他做过的保证也忘的干干净净了。

  正式上课以后,学习任务突然变的繁重起来。九门要考试的文化课,一天两次的集体跑操,好几项作业······从早上五点半到晚上十点都是学习时间,早中晚吃饭的时间只有50分钟,午休也必须待在教室。这样高强度的学习生活,连各班前五名的学生都难以适应,上课打盹儿、作业抄答案的情况时常会有,更不要说像小跳这样的学生了。

  最初的两个星期,小跳还努力去跟上集体的节奏。但是,迟到和不交作业的现象还是会发生。尤其是早上起床,有时候懒惰的恶习爆发,整个早读都不去上课,直到8:00第一节上课才赶到教室。

  班主任的工作也是忙碌得很。但是对于韩小跳等学生的各种违纪、旷课的行为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有时候班主任也想和小跳的父母见个面,探讨一下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小跳的父母却总是忙于生意无法赴约。小跳他妈也来过学校两次,主要目的是给小跳送衣物和生活费。时间不巧,班主任一次在上课,一次在开会。小跳他妈在校园里的时间不超过二十二分钟,就离开了。偶尔和班主任通电话,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我们家长的文化都低,不懂得教育孩子。韩小跳就交给您了······”

  面对这样的孩子,这样的家长,班主任又能怎么办呢?每天上课、写教案、批改作业最少要用掉5个小时的时间,加上早操、课间操、接待家长来访、直到学生就寝以后还要检查寝室,除了周六,一周就没有在23:00以前回到家过。学生们都觉着自己累,可是哪里知道老师们更累啊!每个家长都希望老师能够对自己的孩子“多费心”,可是家长们从来都不想,把老师的一颗心切成十份,分到自己孩子身上的又有多少?老师也都是普通人,不具有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当全社会都仅仅把重视教育挂在嘴上时,只有直接面对教育的老师把教书育人的责任装在心里,扛在肩上。只依靠老师们的力量,能负担这样的重任吗?

  在中国小县城高中的班主任普遍都会有类似的抱怨。但是工作该怎么干还要怎么干。韩小跳的班主任决定好好准备一下,一定要和小跳进行一次深入的谈话。

  九月二十三日,秋分。韩小跳上高中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在学校的表现越来越差。迟到、旷课等违纪几乎天天发生;数学英语的作业只交过三次;上课能够听懂的科目好像只剩下语文了;翻开课本或者练习册就瞌睡。放下书本和文具就想起自己在游戏世界里的“幸福生活”。各科老师虽然有人还叫不上韩小跳的名字,可是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相同的观点“这孩子真的不该来上高中啊。”

  高中的第一次月考,韩小跳的成绩在班级里是第87名。最后一名“杜小眼儿”缺考;倒数第二名王大花先后五次作弊被取消了所有成绩。对于这样的结果,韩小跳勉强可以接受。因为他自己清楚,和刚入校的成绩相比已经进步了两名。

  班主任的晚自习是第二节课。刚刚开完单元分析会的班主任和韩小跳在走廊上进行了一次长达三十三分钟的谈话。首先是对小跳的期中考试成绩进行分析,肯定了他是一个诚实的孩子。虽然九门功课只有语文及格,但是监考老师反映小跳在考场上没有丝毫作弊嫌疑。这次考试虽然成绩不太理想,同时也显示出巨大的进步潜力啊!

  韩小跳面对班主任突如其来的表扬有些羞愧。接下来,班主任谈到了一个多月里小跳所犯的错误。早读的迟到,课堂上的睡觉已经成为了日常惯例。各科的课代表反映,不交作业最多的就是韩小跳。懒惰的习惯一旦形成,要克服困难就大了。然后班主任又讲了高中和初中的巨大差异,以及一些基本的学习方法。最后班主任向小跳提出了一个严肃、严厉、严峻又严酷的问题。“上周有一次查寝,你没有回宿舍啊!我特别留心,第二天你竟然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你不用解释。学校里的监控录像我已经查看过了。想想你来学校是干啥的?整天沉迷在网络游戏里面你就毁了。如果再让我发现一次夜不归宿,决不姑息。按照学校规定你就只能回家了。”

  韩小跳原本想好的“台词”,在班主任扎实细致的工作面前完全没用了。既然自己外出上网的“罪行”败漏,就立即向班主任承认了错误。小跳说,上次的夜不归宿真的是自己在高中的第一次。今天特别感谢老师的当头棒喝。并且向班主任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远离网吧、真爱生命······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他妈骂自己是“败家子儿”也一定要说到做到。

  韩小跳的班主任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面前这个口若悬河的孩子。但是由于“人性本善”的坚定信念,班主任还是决定不将小跳夜不归宿外出上网的事情上报给年级或是学校。

  只有天上皎洁的月亮知道,小跳在初三一年里给那位白发苍苍的班主任做过二十二次“不再上网”的保证。游戏世界里,小条已经成为所在联盟的领袖,一呼百应,所向披靡。有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请求跟随自己打副本,做任务。现在放弃网络游戏就是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现在放弃网络游戏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兄弟!“保证? 我说过吗?开什么玩笑。”

  秋分之后的韩小跳如同换了一个人。主动去打扫卫生、每节课都按时到教室、上课的时候总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各科作业,无论会不会做至少要抄上几行字交上去、晚自习一放学马上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睡觉······身边的同学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吃错药了?但是韩小跳的死党郑小帅知道,他的表演是为了更大的计划。

  经过两个多星期的潜伏表演,韩小跳明显感觉到班主任对自己的警惕放松了。他于是又开始照顾网吧的生意了。此时的韩小跳防范措施做的特别细密谨慎:事先观察总结出班主任查寝的规律、宿舍有伙伴帮忙打掩护、出入校园的路线精心设计躲过所有、换下校服让人们不会轻易辨认出是哪里的学生、学校周边的网吧经常更换······小跳都觉得自己有做秘密工作的天赋。波澜不惊的生活中,小跳又遇到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韩小跳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十二月七日,大雪。不知不觉中秋天走了,冬天来了。游戏中的韩小跳日渐强大;学校里的韩小跳学习成绩也有所进步。期中考试,凭借着自己先进的装备和兄弟们的互相帮助,取得了班级第81名的好成绩。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到高三年级,考个本科学校也是很有希望的啊!满满的成就感洋溢在小跳的脸上。

  明媚的阳光透过教室的毛玻璃照在韩小跳的身上,让他感到温暖,而且幸福。上午的自习课,小跳就必须抽时间打盹儿休息,补充睡眠。下午的课也要继续休息。今天晚上可有重要的大事要干呢!

  晚自习过后小跳迅速回到宿舍,换了衣服,拿起钱包,在班主任查寝室之前就来到篮球场边上和兄弟们碰头儿。等了2分48秒,三个伙伴一同前来。今天晚上的大事就是要和兄弟们一起去上夜网。上夜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和更多的兄弟一起打副本。这可是两个月才会出一次的任务,爆出来的拉风装备不仅能让小跳个人炫耀两个月,而且还能帮助本联盟提升在全部服务器的排名。这种名利双收的机会真的不容错过!来到一处略微低矮的围墙边,四个人相互配合,熟练地翻过围墙。

  往路口走了三分钟,小跳看见了网吧接送顾客的“专车”。从立冬以来,有三家稍微远一点的网吧就提供了这种贴心的服务。12分钟后汽车停在了一处隐蔽的网吧门外。七个人从车里出来径直走进了网吧。

  一些奇怪的味道混杂在呛人的烟雾中在网吧拥挤的空间里弥散。今天的生意依然很好。每一台炫目的显示器前面都安放着一个躁动不安,且迷茫无助的灵魂。看着一个边玩游戏一边兴奋的叫喊的人,小跳的心中有一点鄙视,随后又泛起一丝羡慕。“也许我也应该向他们一样过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吧?是不是高中的生活让我迷失了自我?···”

  小跳的思绪在3分41秒之后被兄弟们的呼唤拉回了现实。“今天晚上可一定要把副本打下来!”。此时刚好有四位少年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坚强意志的苦苦支撑下起身离开。小跳一行人落座、开机、调整好鼠标、键盘、耳机,登录游戏、联系联盟中的其他兄弟。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后,距离任务开启还有17分钟。这时候,小跳感到一点点“尿意”,想到片刻之后自己将要在屏幕前奋战三个多小时,于是起身离开去上厕所。虽然给边上的兄弟说了句帮忙看着机器,可是头戴耳机的兄弟并没有听见小跳的话。

  从厕所回来的小跳发现自己的机器前坐着一个黄头发的少年。于是走到旁边与那个“黄毛儿”交涉。没想到那小子竟然骂骂咧咧,赖在座位上不肯起来,如同喝醉酒一样。又过了一分钟,“黄毛儿”点燃一支烟吸了起来,吐出的烟雾朝着小跳的脸上喷去。小跳哪里受过这种气!于是抓起那“黄毛儿”的胳膊,想把他架到一边儿,自己好马上开始今天的大事。一伸手,韩小跳的心里就有了底。那“黄毛儿”的身板儿瘦弱地很,如同自己好久没有用过的钢笔。动手打架自己也绝不会吃亏。“黄毛儿”离开座位后奋力挣脱小跳的手,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小跳也不甘示弱,以社会流氓的眼神逼视着对方,骂了几句,最后骂道“哪儿凉快滚到哪儿去!”。“黄毛儿”的神志不是特别清醒。

  周边的几个人发现了他们的争执。但是这样的事儿在网吧已经司空见惯,谁也没有在意。那“黄毛儿”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吃了亏,丢了面子,恼羞成怒,竟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黄毛儿”将刀子向小跳刺去。小跳在拥挤的座位之间已经无法闪躲,于是只能用左手格挡,试图抓住他的手腕。锋利的刀刃在小跳的手上划出了长长的口子!鲜血瞬时流了下来。

  “黄毛儿”似乎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动作迟疑了。小跳的斗志却被完全激发。右手一拳打在“黄毛儿”的手腕上,匕首落地。飞起一脚,踢中“黄毛儿”的小腹,那小子迅即倒地。小跳进身,骑坐在他的身上挥拳乱打。那“黄毛儿”虽然拼命用双臂去保护头部,但是依然不断承受着韩小跳的重击。

  一拳下去,小跳想起了自己带领兄弟们在游戏世界里冲锋陷阵,浴血重生;二拳下去,小跳想起了自己在学校里的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三拳下去,小跳想起了语文课上学过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和景阳冈打虎的武松······十几拳过后小跳发现自己的双手和那“黄毛儿”的脸上满是鲜血。估计既有自己左手受伤的血,也有那小子脸上崩溅的血。而那“黄毛儿”已经不再反抗!

  估计今天闯大祸了!小跳骂道:“让你小子动刀子。”···“今天就是要给你个教训”···又打了两拳迅速起身,拉起旁边惊呆了的三个伙伴匆忙逃离了现场。

  四个人的背影在重度的雾霾中立即融入了漆黑的夜色。此刻距离他们原本的计划开始还有9分钟,而3分钟之后网吧里乱作一团······而接下来的几天,韩小跳和他的家人将会在紧张焦虑中度过。

  大雪之后第一天。班主任发现韩小跳没有来教室,立马和小跳的家长联系。小跳他妈说“韩小跳生病了”一大早就回了家,现在需要带孩子去看病。并且小跳初中的时候身体就弱,所以需要请几天假。找个好医生给他调理调理。等身体好了就回学校。班主任将信将疑地结束了通话。此刻,小跳的爸爸火速了结了手头的工作,真从三百公里以外往家里赶。

  大雪之后第二天。小跳的班主任在下课之后接到了学校教导处李主任的电话。李主任询问韩小跳的基本情况。班主任立马察觉“小跳肯定出事了”。但是在电话里也只能如实反映他的情况,尤其是期中考试过后的转变,然后又告诉李主任小跳家长的电话号码。李主任在最后特别叮嘱“韩小跳一旦来到学校,马上告知教导处!”最后这句话证实了班主任的猜测。

  大雪之后第三天。小跳的妈妈打来电话说“小跳在外面跟人打架了,他自己也受了伤”,“上午我刚刚到医院去看望了那个被小跳打伤的孩子”“我们家长一定积极配合,赔偿对方的损失···希望学校不要开除小跳啊······”班主任庆幸着这是在学校之外发生的,同时疑惑“为啥小跳去看病都会跟别人打架?”。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挂断了电话。

  大雪之后第四天。在学生中间流传着韩小跳跟别人打架的传说。甚至有人说小跳失手杀了人,现在已经被抓到看守所了。

  大雪之后第五天。小跳和他的父母,黄发少年的父母,还有两位民警出现在一中教导处的办公室里。王警官向大家介绍了警方调查处理的情况:12月7日晚22:42--22:45黄世铭和韩小跳在某网吧打架斗殴。黄世铭首先使用了刀具,并且此前12小时内吸食了。所以韩小跳的打斗有自卫的属性。从后果看,韩小跳左手受轻微伤;黄世铭鼻骨断裂,左目视力严重受损,构成轻伤。在黄世铭停止打斗之后,韩小跳仍然对其进行了攻击,故构成故意伤害。双方父母在教育子女方面均未尽到应有的义务,局向双方父母提出警告。这样的事情发生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昨天,两家人经过充分的沟通协商,达成了调解协议。韩家对黄家进行经济赔偿,双方都放弃起诉对方刑事和民事责任的权力。警方的处理到此为止。所有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听完了警官的介绍。黄家夫妻赶回医院照看自己的儿子。小跳他妈向李主任求情,希望不要中断小跳的学业。李主任说“这件事已经上报了校领导班子,要等开会之后才能决定。所以今天你们还是回家等消息吧。”

  大雪之后第六天。Z县一中的校门口和主教学楼前贴出了布告。韩大头的媳妇接到了李主任的电话“学校决定,韩小跳被开除了。你们今天来学校把书本,被褥等东西收拾收拾拉走吧。”小跳他妈求情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电话就挂断了。

  下午,韩小跳一家三口最后一次进入Z县一中的校园里拉行李。小跳他妈一路上又哭又骂,担心的是儿子以后可咋办?小跳他爸一路上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韩大头在宿舍楼下等着小跳收拾物品的的时候,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我根本就不应该让这小子来上高中!···”

  十七分钟之后,韩小跳的所有行李装到了他爸韩大头新买了不到两个月的车上。韩小跳不到五个月的高中生活,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就匆匆结束了。只有那车窗外晃眼的阳光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很坏的结果。

  教室里留下一张空空荡荡的课桌,任由灰尘在上面沉积。学校里的日常生活还是在雷打不动。有的人在这里沉沦,有的人在这里崛起;有的人在这里收获,有的人在这里失去;有的人在爱中离开,有的人在恨中继续。这世间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也没有非走不可的道路。如果有,那一定是“成为自己!”。一个月之后,那张韩小跳用过的课桌又迎来了一个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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